七岁那年他得到一辆自行车

七岁那年夏天，父亲把一辆红色自行车推回家。车后轮两侧还带着辅助轮，他骑上去在小区里转圈，觉得风从耳边过去的声音很响。后来辅助轮拆掉，他摔了两次，膝盖上留下两块疤。再后来那辆车小了，被送给了表弟。他偶尔会想起那辆车，想起链条转动时发出的咔嗒声，也想起父亲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。

真正对汽车产生印象，是坐家里的那辆旧桑塔纳去上学。冬天早晨车里很冷，玻璃上结着一层薄霜，他用手指在上面画圈，看外面的街道变得模糊又清楚。父亲开车时话不多，遇到红灯会习惯性地拍两下方向盘。那辆车开了九年，最后卖给了二手车贩子，他记得车开走那天父亲站在楼下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。

后来他考了驾照，第一次独自开车上路时手心全是汗。变道要打灯，路口要减速，驾校教练说的那些规矩在脑子里来回转。真正把车开顺了以后，他发现开车这件事和骑自行车完全不一样。自行车靠的是身体平衡，汽车要的是对距离的判断和对别人意图的猜测。前车刹车灯亮起来，你得知道它是想减速还是准备靠边停。

他慢慢注意到，路上每一辆车都有自己的脾气。出租车喜欢贴着前车走，公交车进站时很少打灯，货车在高速上跑得稳但超车时动静很大。他开始学会看车牌，看车身姿态，看轮胎有没有压线。这些判断没有写在任何一本书里，纯粹是开得多了自然冒出来的东西。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开车，是在读一本一直在翻页的书。

有一年冬天他开车回老家，高速上堵了三个小时。旁边车道一辆面包车里坐着一家三口，小孩趴在车窗上往外看，手指在玻璃上画来画去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桑塔纳里画霜的样子。那辆面包车后来在下一个出口下去了，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，也许只是绕路，也许家就在附近。堵车的时候每个人都停在原地，但每辆车里装着不一样的目的地。

现在他开一辆普通的家用车，每天通勤来回四十公里。车里有孩子安全座椅留下的压痕，后备箱常年放着一双运动鞋和一把折叠伞。他不再像刚拿驾照时那样紧张，也不再刻意琢磨路上每一辆车的意图。车就是车，把他从这边送到那边，偶尔在等红灯时让他想起那辆红色自行车，想起链条的咔嗒声，想起父亲拍方向盘的手。